【编者按】

       由中国造纸协会、中国造纸学会等主办的以“立足中国绿色承诺”为主题的中国纸业可持续发展论坛2009年6月18日～19日在江苏苏州召开。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纸业经历了60年发展，从年产100万吨到2008年的8000万吨，从依赖进口到生产量居世界第二位的生产大国，经历了从无到有的点滴积累，消费量达到了7935万吨，人均消费量已经达到了60千克。

       1949年新中国成立初期，我们国家的纸和纸板的生产量只有10.8万吨；但从改革开放以后，中国造纸工业快速发展，举世瞩目。2001年中国纸和纸板的生产量3200万吨，生产量列世界第二位，据最新的统计数据，2008年美国纸和纸板的生产量是7960万吨，比2007年下降了4.3%。中国已经连续6年成为世界第二造纸大国，预计今年有望超越美国，成为全球第一造纸大国。与此同时，造纸业在我国现阶段所有41个轻工产业中，在主要引起环境问题的废水与COD（水中主要污染化学耗氧量）排放上，也已牢牢占据“榜首”数年，已然成为我国环保领域亟须解决的“重症”之一。

       但是在环保标准与要求远远高于我国的北美、欧洲等地，全球绝大多数造纸业巨头却在高标准下仍如鱼得水，争相扩容发展，占据了全球每年纸生产总量的67%。两者对比间，凸现的是我国经济模式增长的尴尬，是中国造纸业自身发展的矛盾。一张纸的背后，到底蕴含着多少深意，造纸业到底是该抛弃的“夕阳产业”，抑或是能走出一条全新的可持续发展之路？6月18日在江苏苏州举行的“中国纸业可持续发展论坛”来自环保部、工信部等国家有关部委、研究机构、学术团体和企业代表近200名专家，共同就关乎每个人切实生活的这一“纸”问题，进行了开放式探讨。

       一张纸与环保危机

       问：我国造纸产业现在面临的突出问题有哪些？

       徐大平（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热带林业研究所所长）：我国是一个少林国家，人均森林资源只有世界平均水平的1/4。但同时，我国建设需木材的量巨大。据估计，到2010年，我国木材总需求量将达4亿立方米，缺口约有1.1亿立方米，而造纸，正是对木材资源消耗最大的产业。

       冯波（国家环保部科技标准司处长）：造纸工业的废水排放量非常大，现在高居各行业之首，全行业产值占全国GDP的3%左右，COD排放量却达到全国总量的40%。其次，我国造纸的资源消耗比较高，以我国目前的技术水平，每生产1吨纸，平均耗水量高达100吨，是世界先进水平的3倍以上。我国每年生产数千万吨纸所消耗的水就将达到数十亿吨，这个数字对本已岌岌可危的水资源来说，不得不引起我们的注意。

       问：这些问题为什么在北美、欧洲没那么突出，在中国却异常明显？

       李忠正（南京林业大学博士生导师）：造纸本身是一个理想的绿色产业。若我们单从造纸业本身看，造纸需要的原材料木材是可以再生的，造纸用的水能够重复利用，造纸用的化学品也能够回收，纸成品利用后的废纸还可以再利用。但这并不能说，这些本性就能让造纸成为无产业污染，而是要求我们在发挥造纸优势时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赵伟（中国造纸协会秘书长）：按国家统计局对全国造纸企业的统计划分来看，全国具有规模的企业共3494家，其中年产百万吨以上的大中型企业仅413家，小厂则多达3000多家。但是就这400多家大中型企业，营业额占据了全国整体纸业销售额的64%，而污染量大概不到1/3。

       一张纸与一国经济

       问：虽说能调整，但问题显然无法短期解决，而且我国的林业资源并不丰富，那么我们能否放弃造纸业，主要依靠进口呢？

       赵伟：从国家发展的惯例上说，一个发达国家一定有着一个发达的造纸产业支撑。因此，随着我国经济的发展，造纸业的增长，是一个刚性的需求。但同时也要指出，产业是有必要的，但有些产品是必然会消亡的，比如我们过去用的草纸等，会随着科技与经济的发展逐渐退出。

       问：造纸业对于我国经济发展的贡献在哪里？

       汪敏燕（工业和信息化部消费品司处长）：从目前来讲，造纸业在轻工业中，无论从安置就业、为国民经济作出贡献，以及技术更新等诸多方面，都有着重要的贡献。此外，国家在节能减排、节约资源，采用先进治理技术等方面的重大专项中，也缺少不了造纸业。所以，我国历来对造纸业给予非常重要的关注，在制定投资政策上，多年来国家一直将其作为轻工业重点支持产业之一。今年施行的《轻工业调整和振兴规划》中，也专门就造纸业给予了政策支持。

       范剑平（国家信息中心首席经济师兼经济预测部主任）：今年以来我国的经济经受了国际金融危机的考验，最近随着5月份数据的披露，应该说我国扩大内需的一揽子计划取得的政策效果，比预想的要好，我国经济已经开始呈现企稳回升的态势。今年1月～4月全国机制纸及纸板同比已实现正增长，造纸行业的库存调整已经结束，后期随着国家扩大内需政策效果的进一步显现，造纸行业会和整体制造业一样从低谷稳步回升，并拉动林业、机械制造、出版印刷、化工等诸多产业，这对民生的影响也是巨大的。

       问：我国造纸业的发展空间究竟如何？

       胡宗渊（中国造纸学会顾问）：可以说中国制纸工业的快速发展，完全得益于我国的改革开放。2007年国家的造纸产业发展政策进一步明确了我国造纸工业是与国民经济和社会事业发展关系密切的重要基础原材料产业，这一定会对中国造纸工业未来发展有推动作用。

       赵伟：我们生产的品种和种类不能完全满足需求，我们生产量很大，但每年进口量依然还有400万吨，相当于一个欧洲小国全年的消费量；我们的产品种类很多，但全世界各种纸制品至少有5000多种，而我国还不到700种。如何满足国内的需要，我们造纸业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这需要技术和研发上的投入，还有大量人才的培养，才能真正实现可持续发展。

       一张纸与一个产业

       问：实现我国造纸业绿色发展之路到底在哪里？

       冯波：为了解决污染问题，环保部门在2008年发布了新修订的制浆造纸行业标准，大幅度提高了对污染物的排放限制，强化了对有害物质的控制，制定了标准的制造工艺流程等。新排放标准比原来排放标准要求大大提高，要达到不是件轻松的事，客观上要求企业必须加大环保投入，增加处理污染措施，对污染进行源头控制。

       徐大平：从原材料上说，我们需要大力发展速生树种高产人工林，并保证人工林的持续高产和稳产，以此来保证我国木材的有效供给。现在我国的人工林面积居世界第一位，发展速度更是在极快增长。虽然大规模发展以桉树为代表的人工林对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的影响如何，引起了很多国家的争议，但其实，最关键的问题是桉树人工林的经营能否达到可持续发展，从而实现林浆纸一体化。

       问：什么是林浆纸一体化，它的科学性在哪里？

       俞海（环保部环境与经济政策研究中心主任）：造纸行业污染高的主要原因，在于原来生产模式中，纸浆中的草浆、苇浆等非木浆比例明显偏高，发达国家仅占3.4%，而我国高达22%，这些草浆排放的COD占总体排放量的60%以上，问题明显。

       徐大平：天然林木材不断减少，自上世纪50年代开始，一些国际援助计划就已在退化土地、草地等开始推广种植桉树等人工林，提供大量质地均匀的木材。这些木材特别适合做工业原料，尤其是纸浆材，通过持久地管理人工林，不断提供人类所需要的林产品和服务，满足人类的各种特殊而明确的需求，而且不会引起其内在的价值和未来生产力的减少，也不会对自然和社会环境产生不良影响。也就是说，自己种植人工林，用成材的人工林制浆造纸，形成良性的循环发展。

       问：如此林浆纸一体化的效果如何？

       王书雄（海南省林业局原项目部主任）：海南是中国第一个林浆产业链形成规模的省份，当时项目通过国家审批后，海南采取了企业种、企业加农户种、农户自主造林等多种模式发展。目前海南省森林覆盖率已达41.6%，增长2个百分点，同时，人工林投产后对农民的效益也显现出来，造林项目还为海南增加就业岗位4000个。更重要的是，造纸、包装、印刷成了海南全新的绿色经济增长点，成为海南发展战略之一。

       问：发展林浆纸一体化，发展绿色林业，要求我们怎么做？

       徐大平：发展自己的林浆纸一体化，涉及到国家的生态安全。只要我们做到合理规划、科学进行，我们就能在制浆的同时产生生态效应。我国现在原始森林的覆盖率不断减少，有了人工林，能保持水土、保护农作物。建议国家对这些能产生效益的产业给予一些优惠，对国内一些企业在该项目上做得好的给予税收优惠等扶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