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三联生活周刊上刊登文章《一个“政策性贫困”的小山村》，说的是在云南省怒江州，有一个普米族小村子兰坪县河西乡玉狮场，为了保护原始森林，至今仍然拒绝修路。

玉狮场到丽江直线距离只有50多公里，但要去那里，先要从丽江坐5小时的班车到一个名叫“81公里”的地方，再搭蹦蹦车到一个名叫通甸的小镇，从镇上包当地的“越野车”——面包车……去玉狮场只有一条被废弃的山路，全长35公里。在这样的山路上，5000元钱的摩托车开半年就会被颠坏。

有句话说，要想富先修路。修小路，致小富；修大路，致大富。玉狮场就靠那废弃的山路与外界连接，可以想见这个山村有多穷。取暖、做饭都靠烧柴，常吃的菜是土豆青菜汤，有的人家连每度4毛钱的电都用不起。但其实，玉狮场有8万亩山林，几个人合抱不过来的大树随处可见，名贵树种也很多，砍几棵就都是钱。

可是，这个半山坡上的小山村不肯那么做，因为他们也很“富”，他们有着金钱绝对无法买来的信仰。普米族人有个传统，就是保护森林。林子是祖宗的遗产，不能动。没有林子，红土滑下来，村子就没了。村子都没有了，要钱还有什么用？即使科学再发达，也造不出这些千年古树。

自上世纪90年代起，就有各种利益团体提出，以给玉狮场修公路作为砍树的交换条件，但村里人总觉得不对，一直没有答应。近乎偏执的保护森林，拒绝修路，貌似愚昧，却显示了难得的文化免疫力。在外来“先进文明”的利诱下，玉狮场一直坚守着他们的信仰。

现代“帮扶”的版本中，太多地方为了钞票卖掉生态，轻易接受外来资本的安排，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成为财富的附庸。茂密的森林、洁净的水源、厚重的文化，都被作为招商引资的交换品，被轻而易举的“奉献”。

从这点来说，玉狮场的坚持受得起我们每个人的敬意。他们的生命如同那参天的大树。种子，打碎岩石穿过泥土挺身而出；茎干，坚挺笔直越过峭壁指向天空。玉狮场人为求生存的每一步，都饱含着不屈与坚定。

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理应是我们每个人奋斗的目标，但对于习惯了雕琢的城市园林的我们来说，很多时候都无奈的只停留在理想阶段。可是这个民族，对森林的敬畏早已根植入灵魂的深处。然而，贫穷不是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再发达，也还需要物质文明相适应。我们不应该以帮扶为借口砍掉他们的树，我们同样不能在看到同胞为了保护森林而忍受着贫穷后，只是竖起拇指说声好样的、坚持住，然后扬长而去。在中国经济迅速发展的今天，山里的普米族人同样应该过上好日子。

帮扶还是必要的，修路也是必须的，但能不能不要和砍树、毁林联系在一起？这里有形态斑斓、没被破坏过的原住民文化，这里蕴涵着古老的文明和丰富的自然物质遗产，发展旅游，这里可能成为下一个丽江。或许只是单纯的划为保护区，由政府和社会团体出资帮扶，就会改变那里落后的物质生活。只要不再打林子的主意，帮扶的方法可能有很多。